为了了解O2託付给西沃的光碟内容,利连斯鲁走向了正好在收容库的整备空间进行修理的「黄金海豚号」的舰桥。
全体船员都带着紧张的表情凝视着显示屏上出现的文字和说明图。
那里面的内容是应该送给位于秘密组织乌罗波洛斯顶点的人物的报告书。那上面显示着,隶属于在银河联邦议会被称为六芒派的势力的各个行星政府,或者是太阳系政府的要人以及财经界大人物,军部的主要成员,连接对菲拉鲁政府所提出的计画表示出赞同的状况。
如果菲拉鲁不能让反对派改变注意的话,乌罗波洛斯就在暗中进行行动。让人吃惊的是,他们的魔手甚至伸向了应该属于中立的联邦军。
收买、威胁,最后是暗杀——这是使用各种手段安插自己的赞同者,在準备上耗费了漫长岁月的大计画。
菲拉鲁政府本身,就是纯粹由乌罗波洛斯大干部J·马蒂森的邦斯塔公司提供政治资金,拥有相当影响力的政治家所构成的。
但是,如果一旦大量脱离议会的事情无法温和进行,而要付诸武力的话,六芒派最依仗的军队,却在O2所指挥的乌罗波洛斯歼灭作战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为了从现在还在进行的联邦军情报部主导的乌罗波洛斯狩猎计画中保护自己的成员,不让自己在军部的影响力进一步低下,乌罗波洛斯的上层,好像打算孤注一掷地实行原本应该花费更多时间的计画。
「就不能想办法阻止吗?如果这的话,不久变成了乌罗波洛斯的逃跑式胜利了吗?」芙米·克扎克没有针对特定对象地诉说道。
梅格环抱着手臂,皱着眉头呻吟道:
「不可能的。」
「是吗?如果以这个光碟为证据,把出现在上面的家伙都抓起来呢?」
「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靠一张光碟就把行星首脑定罪的政府吧?就算找齐了证据,要进行到判决那一步也要花上很长时间,在如此做的期间对方的计画已经被执行了。这不是几年或者十几年的布局。二十年……弄不好比那个的时间还要长。如果为了阻止完成到这种程度的流程,最后却反而被卷了进去的话,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听到前少将的判断的乔纳森,对此表示了赞同。
「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升腾起来的民族主义,到现在也还残留下浓厚的色彩。因为六芒人对于地球人,地球人对于六芒人都抱有糟糕的感情,所以用煽动这个的形式而提出脱离联邦建设新组织的话,就算有反对者出现或者是保守派表现出对于未来的不安的话,多少也可以抑制下去吧?乌罗波洛斯提出的计画是赌注,但是看起来菲拉鲁方面应该有相当的胜算。」
索·托多用惊人的表情吼叫了出来。
「哼哼哼。我说你们啊,居然还能这么冷静!你们给我听好,如果菲拉鲁和乌罗波洛斯联手脱离联邦的话,呆在卡由的我们就危险了。哼哼。再怎么说卡由也是六芒太阳系第五行星,和第二行星菲拉鲁根本就是咫尺之隔!」
他啪啪地敲打着脑门再次哼了一声。
伊亚拉·梅格为他的指摘进行了补充。
「确实,菲拉鲁应该不会喜欢在自己的势力範围内存在着我们这些和联邦关係密切的家伙吧?而且也关係到面子。如果乌罗波洛斯藉助这样的菲拉鲁的力量,趁机来袭击我们的话,联邦军为了保护我们而出动的可能性极低。菲拉鲁政府是六芒太阳系的主权政府。如果在脱离的纠纷中,出现了用武力侵犯菲拉鲁主权的情况的话,就变成了联邦和新组织的纷争——最后大概会发展成第四次银河大战吧?与其冒这样的风险的话,联邦议会的家伙多半会选择对卡由见死不救。再说了,我们所指望的联邦军的半数都是隶属于六芒系,原本就不可能全部留下来的。」
一直将「黄金海豚号」护送到卡由为止的战舰,在完成任务后,已经踏上了返回母港的归途。
虽然宇宙站考虑到宇宙海盗等的出没,多少具备一定的防卫系统,但是并没有足以和战舰进行正格战斗的装备。
而「黄金海豚号」的修理究竟还要花上多少时间也无法确定,所以现状就是,大家能做的只有单方面承受攻击,等待被破坏而已。
因为由于苦涩的沉重而坐立不安,尤芙米亚公主向黑髮的前未婚夫提出了求救。
「马里里亚多,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让卡由就这么被毁灭。」
对于这番包含着祈求感情在内的言辞,取出了看完的光碟的男子,用几乎可以被视为是冷淡的若无其事的口气回答。
「现在有若干个选项。虽然执行的人是我,但是要选择哪一个就交给公主你来定吧。」
「我吗?为什么?」
「因为你将会成为新生拉斐人,或者是卡由人的女王。」
在那藜利连斯鲁曾经说让她成为女王,是为了便于获得倖存的拉斐人的支持,但是看起来却并非如此。
原本想要指摘这一点的洛·乔纳森,因为女孩似乎自觉到了责任的态度而停下了口来。
在他们两人之间想必进行过某种的对话吧?
拉斐的公主拥有和她柔和纤细的外表并不相符的,在面对危机时可以进行果敢决断的坚强意志。
「明白了。那么请你说吧。」
「第一个选择,暂时放弃卡由星,等待具备了充足的武力后再来造访。我可以获得既不属于六芒派也不属于地球派的政府的协助。菲拉鲁在军事和政治都不安定的情况下,应该还不至于去和中立派为敌吧?」
「不可以。进入人工子宫槽的两百个孩子无法和我们一样去行星外避难。如果抛弃那些孩子等返回后再重新开始的话,就等于只是把性命当成道具来看待。如果要做出那么没人性的事情的话,我宁愿拉斐就此灭亡。」
女孩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二个选择,就是对于菲拉鲁要人展开恐怖活动。将和乌罗波洛斯关係密切的人类全部排除。就算还不能让计画终止,也足以让开始的时间被大幅度推迟吧?这样就能赚取到足够的时间去寻求银河联邦的协助了。」
「咦咦?全部要人?那种事情做得到吗?」
金髮的女人发出了惊讶到极点的叫声。
「做得到。如果是现在的话很简单。」利连斯鲁若无其事地回答。
克扎克用好像面对什么身份不明的陌生生物一样的,混杂着恐惧和厌恶的眼神凝视着他。
虽然她本人好像没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乔纳森却可以理解她的感情。
「呀嚯!那不是很好吗?这就是所谓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吧?就这么干吧!反正乌罗波洛斯不也没少做同样的事情吗?呜嘿。」
女孩对于这个提议也表示了反对。
「如果因为这次的事情而造成第四次银河大战的话,那么确实是巨大的悲剧,但是既然不可能阻止这个流程的话,那么被夺取的人类的性命就等于是白白的浪费。更何况,只是为了让自己处于有利地位就进行杀人的方式,我实在无法赞成。」
考虑到现实的政治的无情和敌对组织的不择手段的狠辣的话,不能否认她的决断中存在太多理想主义的天真。但是这一点她自己也应该明白吧?
既然是在明白的基础上也要对结果负责,那么这个理想就不仅仅是漂亮的空中楼阁,而是确实成为了她的信念吧。
乔纳森在心中祈祷能有可以说她的选择才是最好的一天的到来。
「第三个选择——」
不在提议中掺杂任何私人感情,也没有对她的回答作出任何反应的男人冷淡的态度,渐渐地让乔纳森焦躁了起来。
虽然多半是为了不对女孩的选择造成影响才摆出的扑克脸,但是你自己好歹也是当事人吧?之所以想要如此怒吼,也算是对陷入昏暗状况的人类的迁怒吧?
「和乌罗波洛斯和解。」
「那怎么可能!你忘记罗安的事情了吗?」
声音尖锐地丢下这句话的人,就是爱上了那个是敌人间谍的男子,并且眼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自杀的芙米·克扎克。
红髮的青年也觉得自己不能不开口。
「就算可以和解,也无法保证船长的平安无事吧?再说了,有什么可以保证他们值得信赖?」
船长开口安抚两人。
「在公主进行思考之前,不能在旁边说这种会左右判断的话哦。——尤芙米亚,请你在考虑的时候不要把卡由的未来和这个星球上的人类的生命和我一个人的人身安全放在同等位置上。因为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结束的那个部分让乔纳森听得有些耳朵发痛。
女孩在回答之前就进行了询问。
「至今为止都是我们单方面处于软弱的立场。要让处于压倒性的强者地位的他们进行让步,我们作为条件能提供什么呢?」
「就是新拉斐人的忠诚吧?我想拉斐人的利用价值还是很高的。」
「我无法提供那个条件。我们没有权利作出扭曲众多孩子们的未来,剥夺他们的良心的决定。虽然不用杀任何人就能和解是最理想的办法,但是如果是靠无可挽救的妥协而获得和平的话,也无法维持长久吧?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乌罗波洛斯的实际形态,但是能够感觉得出从本质上和我们就无法相容。既然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而不能不战斗到最后的关係的话,妥协就没有任何意义。在必须进行战斗的时候,就不能畏惧任何牺牲——如此教导我的,不就是马里里亚多吗?」
她的表兄叹了口气,轻轻耸耸肩膀。
「那么就只剩下第四个选择了。如果是第四个的话,也许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卡由,但是可以保证生命的安全。虽然食物和能源都可以自给自足,但是那种在行星外不管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的生活模式,和以前的拉斐人完全没有两样。就是那样的生活。」
「反对反对!我反对!我绝对反对什么也不做!呜嘿!」
莫希干脑袋的木乃伊一面四面跳动,一面强烈地提出抗议。
「少罗嗦!谁也没有徵求你的意见!……等一下,吵死了,你不要再跳了。你要是不能老实听下去的话,别怪我把你从操纵室赶出去。」
形如烈火的克扎克向重複着反对的阿斯拉人爆发了怒吼。
间不容髮地利用了恢複了一瞬间的寂静,鬆开了盘着的手臂的梅格代表大家提出了询问。
「就算我们这边再怎么不进行抵抗,对方也有可能单方面地进行攻击。即使如此你也可以说没事吗?」
「可以用能源屏障覆盖行星整体。如果敌人进行攻击,完全相同的能量就会弹回他们身上。只要我们不希望的话,谁也无法进入卡由。」
在遥远的古代六芒太阳系中,生活着相当于拉斐祖先的史前人类。利连斯鲁好像打算使用他们所留下的超科学遗产。
卡拉马问出了每个人都想到的问题。
「既然要使用遗产的话,没有什么不是防御,而是攻击的武器吗?」
作为唯一继承了史前人类遗产的人类,拉斐王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积极进行攻击,毁灭对手的必要。因为银河系内根本不存在和他们拥有相等程度的文明的人类。他们只要能从自然之力和人为事故中保护自己就好,所以并不需要大规模的破坏以及大量杀戮用的武器。」
「居然没有需要残杀的争斗,真是让人羡慕……」
尤芙米亚公主轻轻流露出的嘀咕,让在场的人全冒出了同样的念头。船长切断了他们的思考。
「虽然晚了一点,但我现在宣布和各位船员的合同就此终止。至今为止多谢各位了。」
「你在说什么?」西沃问道。
「就是大家和作为『黄金海豚号』船长的我之间所缔结的船员的合同。你们的工作就是把货物运送到卡由为止。因为托各位的福,货物已经平安到达,所以合同结束,各位已经不用被『黄金海豚号』所束缚,要去什么地方都是自由的——也可以火速离开卡由避难。」
「你这算什么意思!?你是要让我们事到如今再丢下马里林逃跑吗?我们只是这样的关係吗?太薄情了吧?我要留下来。留下来修好『黄金海豚号』,再收拾掉乌罗波洛斯。」
虽然口气还是慢吞吞,但是能感觉得出西沃猛烈的愤慨。她似乎生气到了要跺脚怒吼的程度。
耐心地等待到她全部说完后,伊亚拉·梅格终于插口了进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进行选择吧?没问题。我要留下来。我原本就是为了和乌罗波洛斯做一个了结才从军队退役的,而且孩子们已经成人,不存在后顾之忧了。」
「连主炮的发射按钮都搞不清楚的奥卢卡,怎么可能收拾得了乌罗波洛斯?最棒的炮击手还是只能是我哦。有没有薪水倒是无所谓。」
听到克扎克开玩笑的口气后,将莫希干髮型染成了红色的索·托多吼叫了起来。
「薪水!给我薪水!呜嘿。我可是决定了要娶媳妇的!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失业!呜嘿。钱和以前一样多就可以了!」
他啪啪地劲头十足地拍着脑门。
剩下的红髮青年有些困惑地挠着脑袋。
「我可是联邦军情报部的人呢。所以,除非是上司O2下达新的指令,否则我好像不紧跟在船长身边可不行呢。所以,如果你能不赶我走的话我实在感谢不尽……嘿嘿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仰望着黑髮的船长。
「这是大家的选择。能够请你再次僱佣我们吗?」
船长自从来到操纵室后,就没有表现过私人性质的感情。
在无表情的时候,因为过于端正的脸孔而给人非人类印象的他,终于战线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回应了众人的选择。
「谢谢。我会竭尽全力,让大家以后能觉得现在的选择是最好的。」
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就给人一种总会有办法的感觉。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当沉重苦涩的操纵室的空气缓和下来后,乔纳森在意起了自己刚才所提到的上司的近况。
「奥卢卡。你在和O2分开的时候,他是说要暂时留在菲拉鲁吗?」
「嗯。他说虽然可以让部下们和他们的家人都脱身,但是他还有责任进行各式各样的收拾残局的工作。怎么说呢,好像是有很多东西如果落到菲拉鲁或者乌罗波洛斯的手上的话会让联邦很头疼的。他还用很酷的态度和我开玩笑说,『管理层可是很痛苦的哦,小姐』。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也很有趣呢。哈哈。」
青年用感叹的眼神看向模仿着上司的口气笑出来的女医生。
——女人还真是……好厉害啊。居然用「有趣」来形容那个O2——
和利连斯鲁一样没有因为西沃的模仿而笑出来的梅格,带着複杂的表情对青年说道:
「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和时间的竞赛了。要看是菲拉鲁先宣布脱离联邦,还是他先将情报站做个了结从那里脱身吧?虽然我想不会有事,但万一被菲拉鲁当局抓获,身份曝光的话,等待着他的将是非常不幸的命运。」
前少将压低的声音中暗示出的那种凄惨状况,让青年浑身颤抖了下。
「请……请你不要吓人啊。O2是超能力者,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就算是自己讨厌的上司,他也绝对不想看到认识的人遭遇那种状况。
※※※※※※※
虽然总公司位于六芒太阳系第二行星菲拉鲁首都雅库甫,但是高档化妆品公司邦斯塔在地球系的行星上也佔据了广泛的市场。
但是一般人并不知道,由于在研究开发阶段就需要处理药品,所以以製药公司为首,他们已经把事业延伸到了很多和化妆品分离的领域之上。
这其中也包括多个军需产业,让拉斐星灭亡的西坦病,就是他们的研究室之一所研发出的生化武器。
统帅所有这些产业的J·马蒂森,在银河系中却始终维持着单纯的化妆品公司老闆的形象。
孕育出全银河系女性都嚮往的化妆品的男人——这一华丽的头衔,正好可以用来掩盖他是秘密军事组织乌罗波洛斯的大干部「J」的阴暗一面。
表面的形象越是华丽有名,私底下的形象越是容易被深深的黑暗所隐藏,让任何人都想像不到吧?
他将雅库甫总公司大厦最上层的整层楼,都充当了邦斯塔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兼住宅。他对自己在雅兰哈亚号上表现出的恶劣品位似乎有所自觉,因此董事长办公室和其他楼层一样,都交给了着名室内设计师来装饰。
虽然在他看来是寒酸而且杀风景的地方,但是在其他人眼中这个办公室却是将都会性的效率主义和洗鍊感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此时索兰西娅·米纳正位于这里。
她坐在和董事长办公桌有有一点距离的扶手椅上,正在品位茶水。
坐在她正面的J,有些坐立不安地将手臂换了好几个姿势后,终于咳嗽了一声提起正题。
「——不过,前几天真是抱歉。我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堂而皇之……而且还是O2亲自出马。那些什么用场也没有派上的饭桶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了。所以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个男人虽然用奉承的也无法被形容为英俊,但是却带着种孩童般的爽朗感,让看到的人会不由自主产生好感。
米纳将杯子放回盘子,用赤红的眼瞳笔直地凝视着同僚。她没有化妆的褐色面孔上,因为不愉快的话题而带上了几分怃然。因为两天前所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屈辱的记忆,所以她并不太想提起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