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被埋进了墙壁,不,应该说是被吸入吧。卡利娅·巴德尼克一脸惊异皱起眉头,白皙的手指沿着石制的墙壁摸索。从那里得到的是理所当然的感觉,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陷阱发动的迹象。
卡利娅不由得咂了一下嘴。在想什么呢,居然把身体靠在这种陈腐的机关上。那个女人,确实带上了自称芙拉朵的魔术师。
「决定方针吧。情况很糟糕。队伍被分割,且没有汇合目的地。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回到都市寻求救援」
这个男人,赫尔特·斯坦利所说得很对。这真是——没有一点瑕疵。
队伍被陷阱分割,再去救援而陷入二次灾害就太不明智了。能採取的最佳对策只有让他们二人脱身,回去呼叫救援。次一点则是,暂且在此处观察情况,期待分开的成员逃出陷阱。下策便是剩余的人员前去救援。
卡利娅·巴德尼克微微晃动着银色眼睛,瞬间在脑内琢磨着语言。然后,把话放在舌头上。
「不,前进。后退不能太期待结果。寻求结果的话,这样最好」
「真是巧吶。我也是这么想的。时间不会倒流,越晚救援获救的可能性越小」
面对着晃动银髮所说的话,赫尔特不停点头。
两人都断定,选择下策才是最好的。这无论到哪都是感性的,却也有理性算计的结果。
今天,这里没有几天露营用的装备。每个人拥有的是一天的食物和水。然后从伽罗亚玛利亚到这个神殿要坐一天马车。就算脚程充分发挥作用,为了叫来救援人员回到这里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
四肢健全也没问题。一天份量的食物用完,也死不了人。善加节约也能省出两天的份量。
然而,若是中了陷阱,四肢不健全的可能性非常高。受伤、重伤、四肢丧失、出血过多。那样的话,就算一天也不见得平安。如此一来,就该行动吧。担心他们安危。儘早处理事故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那个男人一定会先中陷阱。啊,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的音色,卡利娅将话语渗入到了石造走廊中。周围很暗,点上灯才能看清四周。要说是地下神殿,那正殿就应该隐藏在其深处。本来把象徵神秘的神殿藏在地下就已经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了。正因为被迫害,被赶出家门的纹章教徒,才会有这样的不法想法吧。卡利娅完全无法想像这种构造。
儘管如此那个男人,不由得在想像中看到路基斯的姿态,卡利娅露出了笑容,喉咙鸣动。
「……我知道不是在这种危急时刻该说的话,难道卡利娅小姐,出身高贵?」
或许是耳朵听到了那种感情的溢出,赫尔特拿着灯在前面走着。为什么这么想呢,卡利娅一问,赫尔特就用柔和的语调回答。
皮肤的晒黑程度、声音的音调、语言的使用方法,低劣的平民和高贵的人在一起当然会有差别。平民不会讲究措辞,身体受到过苦劳驱使的话,皮肤会晒黑,身形也会表现出特徵。
公会里有一位奇怪的,与这种人格格不入的存在,所以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卡利娅,赫尔特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卡利娅注视着自己白皙的手指自然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只手只会握剑,从未做过农活,也不知道麦子的採摘方法,工具的握法,还有抹布的拧法。如此想来,总感觉这只手不怎么可靠。是了,的确,那家伙的手很异常,这才是最适合用来表现出自己犹如煤烟熏过的,那样的手吧。
「那么,还有一个疑问。卡利娅小姐和路基斯先生,是何因缘」
奇怪的,小心选择字句的说话方式。也许是赫尔特心中存在的真挚和洁癖的表现。
「不懂你的意思。我和怎样的人在一起是我自由吧?」
「是的,那是当然。但是,出身不同的人在一起,这很少见吧」
这是当然的。卡利娅和路基斯。要问这二人是否是相同出身,光特徵就太不一样了。要说卡利娅每一个细节所酝酿出的举止和氛围都是高贵的,那么路基斯应有的,就是平民。
卡利娅摸了摸下巴。比方说卡利娅是主人,路基斯是僕从的话,感觉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是,从公会上的交易和到这里为止的过程来看,并不是那么简单。不,首先,卡利娅自身也没能好好的把握住自己和路基斯之间的关係。
「怎么说的呢。我和那家伙的关係……」
「嗯,很奇怪吧。卡利娅小姐,对路基斯先生非常的,信赖。是吶,很受信任。我只能斗胆认为,莫非两位是恋爱关係?」
听到这句话,卡利娅的思考不由得静止下来。彷彿有一只不知何人的手,将脑浆猛抓一通。
恋爱关係。彼此相爱,相思相爱的恋人。细诉爱意,互相缠绵的关係。我和,那家伙。不,不是那样的。不会有那种事吧。见面不久,身份不同,生活方式也不同,这样的两个人相爱之类的,会有那样的事吗?嗯唔,是的,不可能有。
不,等等。卡利娅自身一度按住这种想法。可是,记得听说过恋爱是眨眼间降临到心中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见面以后的时间就不是什么论据了。
可是,不,等等。卡利娅不断来回于这两种思考之间,柔软的嘴唇成一条线,然后回答道。
「同伙,对,是同伙。这才是最合适的」
没错。卡利娅重新开始思考,自己不就是这么说的吗。这种说法是最合适的。当然,儘管出身不同的伙伴是同伙的这种关係也会相当奇怪。至少现在会比较好吧。
赫尔特,以带有疑问的语气嘟囔着,然后继续说道。
「机会难得,所以现在有言在先,想问一下——老实说,我对那位先生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看起来很危险」
比平时稍稍,阴沉。如同降下一个档次的声音。这句话,真是耿直啊!卡利娅合上了嘴。
归根结底,赫尔特想说的是这句话吧。只是,在不知道是恋爱还是伙伴的卡利娅面前说起,询问都是不礼貌的,有时更是失礼。赫尔特如此判断。因此在从卡利娅口中探出关係性的基础上,才吐露自己的心声。
应该说是真挚,还是一本正经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卡利娅觉得和那家伙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不由得把手放在了头上。
「或许不能说他是恶棍,但也绝不是善良之人。卡利娅小姐,你是在知道这一点的基础上,和他在一起的吗?」
原来如此。他,赫尔特·斯坦利就是这样性格,卡利娅把头转向这边,看着那端正的容貌,理解了。
不正确的事物,就说是不正确的。不能放任其不正确下去。从正面持续关注着正义与邪恶的关係。无论到哪里都是公正的人,那正是他。
「我现在非常担心芙拉朵。心现在就像要裂开一样。若没有你的眼睛,我会失掉理智。所以,有言在先。如果,万一他伤害芙拉朵的话,我会和他成为敌人」
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做呢?卡利娅毫不遗漏地领悟了言外之意。
虽说是突发性的组合,但与组成队伍的人敌对。即使假定是对方先出手,不把这种心中所想传达出来便是不义。他,是如此想的。
卡利娅,眨着银色眼瞳,在舌尖上慢慢推敲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