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大家一起对成就树的树枝许愿,大约过了两周。
「好!大家上!」
「「「「上!」」」」
板凳区回蕩着屈木学长豪迈的号令声,我们听令走向球场的本垒。
终于……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呀啊~~!好大的声音啊~~!」
「穴江,不要东张西望。」
球场内欢声雷动。我们一路走来,已经听过很多次这样的欢呼,但这次会特别陶醉在感慨之中,是因为这一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呃,要想这种事还太早了啊。
因为重头戏才正要开始。
全国高中棒球锦标赛,决赛。这决赛马上就要在这里──阪神甲子园球场进行。
至于对战组合,首先是去年夏天及今年春天的霸者桑佛高中。
再来是…………第一次打进甲子园的西木茑高中──也就是我们。
今天早上看到的电视新闻还做了叫「西木茑让人连连跌破眼镜!他们是否将势如破竹一路夺冠?」这样的特辑。看来对追求戏剧性的大众传媒而言,第一次打进甲子园的我们比常胜军桑佛高中更符合他们的需求。
我固然觉得这些媒体之前明明没怎么报导过我们,现在还真会见风转舵,但这同时也是我们终于得以和桑佛高中比肩的一刻,让我们能充分感受到成就感。
真的……总算……总算打到决赛了。
没有一场比赛是轻鬆的,觉得「如果要这么痛苦,不如输掉图个轻鬆」,差点想逃避。也有过绝望,觉得「不行了,我们会失去一切」。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在极限边缘,惊险地勉力顶住了。
每一场胜利让我们尝到的,都是被夹在幸福感与罪恶感之间的感觉。
我们把许多高中球儿踩在脚下,才会站在这里。
不存在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圆满结局……甲子园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会如此可贵、美丽……又悲伤。
等将来自己长大成人,还有办法像这样莽撞地去做一件事吗?
──这种事大可等到长大成人之后再去想。
「哎呀呀……没想到这个世界还真的有神啊。」
隔着甲子园的本垒板,站在我斜对面的人……牡丹大地说出了这句话。
也对。我本来就觉得只要一路打赢,迟早会对上他们,但没想到会一路打到决赛才对上啊……
「终于可以和你们比赛了。坦白说,我从昨天就期待得不得了,几乎都睡不着觉。我会用全力打垮你们,你们可要觉悟了。」
「你準备好周到喔,竟然已经準备好输球时要说的藉口。」
「你真敢说啊。那么,我打输的时候,就让我说一句:『输球的原因是睡眠不足~~饶了我们吧~~』」
明明没打算输,嘴上还真敢讲。
「顺便问一下,大贺同学,你的状况怎么样?」
「万全。只有现在,我会卯足全力专注在这场比赛上。」
「……嗯,跟我一样吧。」
不是平常那种装傻的开朗笑容,也不是充满绝望的悲伤笑容……就只是一种纯真而专注的笑容。是热爱棒球的……我所崇拜的大地同学的笑容。
想到马上就能和这样的人比赛,我就满心雀跃。
之后两队互相一鞠躬,喊出「请多指教!」这声固定的招呼后,我们──西木茑高中棒球队先回到了板凳区。
「唔哼哼!请大家加油喔!距离冠军只剩下一步了!」
我们回到板凳区后,经理蒲公英以天真的笑容迎接我们。
其实本来还有另一个人──就算不是在板凳区,也希望这另一位经理能陪在我们身边。
我和她在甲子园开打前夕见过一面,之后就谁也没再见过她。
「好!蒲公英,包在我身上!」
「我妹妹也来看球了,可不能让她看到我不争气的模样啊。」
「好~~!看我好好大展身手,抓住受女生欢迎的机会~~!」
「穴江,你不要得意忘形,赶快走啦。」
「哈哈哈!大家真靠得住啊!」
没有一个人……就连蒲公英,都没说出她的名字。
那一天……大家一起对成就树许愿的那一天,我们就决定了。
无论有什么样的苦衷,我们都是高中球儿,应该卯足全力打棒球。
所以在甲子园结束前,就别再提起她的名字。
要说出她的名字,就等达成约定……在甲子园夺得冠军之后再说。
一号打者樋口学长站在打击位置,二号打者穴江走向打击準备区。
「开球!」
裁判的呼喊高声回蕩。
桑佛高中的投手瞪着站在打击位置的樋口学长。
第一局上半,我们先攻。
全国高中棒球锦标赛决赛终于开始了。这成了一场壮烈的投手战。
首先是我们的攻击,很遗憾,三个人都没什么表现。
对方投手的确厉害,但最棘手的还是守游击手位置的牡丹大地。
一号打者樋口学长带头打出一记犀利的安打,但被大地同学所阻,遗憾地就此出局……他的守备範围大得无与伦比,恐怕比一般球员大了两圈。
下一棒的穴江以及第三棒的我,很遗憾都只打出高飞球与无力的滚地球,三人出局。
接下来是一局下半,轮到桑佛高中攻击……
「等比赛结束,要让我好好还你啊……」
我用力握住放进口袋的护身符,小声喃喃自语。
……三秒钟后,我放开护身符,转而用力握紧球。
好啦,期待已久的大舞台来啦!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第一球,我全力投出以往一直投出的直球。球速超出一号打者的意料,甚至球都进了捕手手套他才挥棒。同时西木茑高中的观众席传来的加油声给了我更多力量。
我一鼓作气把一号及二号都三振后,三号打者击出一记强劲的滚地球。但彷佛要对刚才的大地同学还以颜色,游击手樋口学长飞身接球。
结果这一球由游击手接住后传一垒,三人出局。
──二局上半。
「……唔!」
「哈哈哈!芝,你这记全力挥棒很棒啊!」
「对不起……屈木学长。」
屈木学长豪迈的说话声连板凳区都听得很清楚,芝则对他道歉。
二局上半,首先由四号捕手芝上场打击,但遗憾地打出中外野高飞球。
这一球击中的位置不理想,划出很高的抛物线,但不太往前飞,落入了中外野手的手套之中。一人出局。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难得第一次在甲子园决赛轮到打击!与其弄得斗志萎靡,不如什么都不想,放胆挥大棒要来得痛快!好了,守备面的功劳都被小桑和樋口抢走了,所以攻击就由我来抢吧!」
他不管处在这么样的状况下,始终都保持不动的自信,真的让人觉得很靠得住……但屈木学长的卖点就是与他的个性如出一辙的豪迈挥棒,所以经常被三振啊。
对于力量与力量的对决很拿手,但对力量与技术的对决就很弱。屈木学长就是这样一个打者。
「该死!那个投手到底会投几种变化球啊!」
芝回到板凳后开口咒骂。桑佛高中的投手类型跟我不同,是运用变化多端的变化球,不靠三振,而是会让打者打到球的对手。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滑球。对我这个右打者而言,球会往远离球棒的方向偏,对左打者芝而言,则会往内角直逼而来,是一种非常难缠的变化球。
「芝,不要不耐烦。生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吧……不用担心,就算你打不到,屈木也会打到的。」
樋口学长说得格外充满自信,但我看更没指望吧?
「呃,屈木学长不太适合对付那个投手吧?」
芝似乎也知道这点,显得不太好开口,但仍老实地说出来。
坦白说,我也愈想愈有一种预感,屈木学长会被变化球戏弄而出局。
「嗯?你说这什么……噢,对喔。你说了我才想到,都没跟你们说过屈木的秘密啊。」
「屈木学长的……秘密?」
「他当上队长时改了打击方式。因为他觉得只要身为队长的他总是全力挥棒,其他队员大概也不用顾虑太多,不怕三振,勇敢挥棒。你们回想看看,你们一年级时的屈木……」
樋口学长说到这里,球场上传来球棒击中球的轻快声响。
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中了!屈木学长击中球了!
球划出漂亮的弧线,飞往观众席。
很遗憾,球并未飞到观众席,但仍是一次长打。是漂亮的二垒安打。
「就像那样,他不也做得到细腻的打击吗?不过看起来他本人是想打一支全垒打,所以表情显得不太服气就是了。」
听他这么一说,朝站在二垒的屈木学长看去,发现他果然歪着头,露出有点不满意的表情。
哈哈!我第一次看到屈木学长露出那种表情。
「那就是我们的队长……怎么样?靠得住吧?」
「「是!」」
樋口学长像是在说自己似的自豪,我们也连连点头。
我真的痛切感受到还好他们是我们的学长。
「好了,第一支安打由我们打出来了,相信桑佛高中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没错。接下来拿不拿得到分数还说不定,可是,这个局势很棒。
比赛的局势会浮动。我们队长的第一支安打就很能抓住这浮动的局势。
而且还是从常胜军桑佛高中手下打出的安打,再来只要能够得分……就肯定可以掌握住局势。
然而,事情没这么顺利,后续的打者被解决了。
对方投手的投球会就此乱了套当然是最好,可是没这么简单啊。
──二局下半。
站上打击位置的人微微加快了我心脏的鼓动。
终于……和这个人分个高下的时候终于来了。集全国高中球儿崇拜于一身,桑佛高中的四号,同时也是今年最受瞩目的打者……牡丹大地。
大地同学打到这里,在甲子园的总打击率是0.712……这成绩简直是怪物。可是,我也不输他啊。我在甲子园的防御率是0.65,一路打到决赛,几乎没被得分。
「…………」
……嗯?怎么?大地同学露出剽悍的微笑看着我耶。
他到底想做什……呃,那是……!
「「「「喔喔喔喔喔喔!」」」」
大地同学採取的行动让桑佛高中的观众席传来盛大的声援。
他做的事情很单纯……就只是拿球棒指向计分板。
也就是全垒打宣言。
挺有意思的嘛……那我也奉陪到底了。
「「「「喔喔喔喔喔喔!」」」」
这次换西木茑高中的观众席传来不输给桑佛高中的欢呼。
我做的事情也很单纯,就只是把自己握球的方式秀给大地同学看。
对这个人的第一球要投什么球,这个问题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我最强的变化球…………指叉球,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小桑~~!儘管给他投下去啊!」
花洒,谢谢你直到今天,每天都来加油……你在等一下。